片名:乡村档案:龙王村2006影像文件Village Archive:Longwangcun 2006 Video Files
类型:纪录
国别:中国
导演:李一凡
制片:李一凡
摄影:李一凡
剪辑:李一凡
片长:100分钟
年份:2007
梗概:异常普及的宗教和极端世俗的信仰;不受约束的权力和没有权威的社会;在土地上辛苦劳作、勤俭生活却丝毫不相信自己生活的意义,这就是龙王村——一个普通西部农村最本质的现实。片子没有贯穿的情节,影像随四季更替呈现,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什么都发生了,什么结果也没发生,一切都是空耗。严格的说这其实只是一部被编辑过的乡村影像档案,是一本普通西部乡村没有任何典型意义的流水帐。
[乡村档案:龙王村2006影像文件]是第二届北京独立电影论坛的闭幕影片,这部纪录电影容易让习惯经典纪录电影人目瞪口呆,明明有很多感受,却无从说起——找不到对应的经验,说它在事件的纪录上器局宏大吧,纪录的全都是耕种、开会和教会生活等等日常可见之事物,说它苍白吧,但是严谨的结构和严肃的态度又使得人无法轻松;说它关注的对象特殊,能够集中表现矛盾吧,影片中所有的人物放在哪一个村子里都不会显得特别,但是这种普遍性又反过来强化了真正的大问题的普遍性。这部100分钟的纪录电影既没有那种传统纪录电影中对人物命运的审视,也没有试图用逻辑结构推演出作者的判断,[乡村档案:龙王村2006影像文件]在本质上非常单纯,仅仅就是呈现。
这种单纯因为摄影机对拍摄对象的观察,对事件本身的直接关注而获得力量。[乡村档案]的成功离不开具体物理现实的本身蕴涵的能量,但它不是诱导,甚至连启发都算不上,阅读这份影像文件,需要的甚至不是关于电影的理解,真正可以和电影的内容和外延产生共谋的是观众的生活态度,你作为一个中国人对待现实的反应,对于中国人的性格和社会关系的理解能够到达什么程度,你就能从中得到什么程度的思考。表面看来,这种思考建立在理性的思考之上,同时能够激发你发生思考的创作行为本身仿佛也在排斥作者个人的感情色彩,但是对待现象的分析力量首先来自于认同的迷惑和伤感,开始的时候必然是庞大的抒情特质,其后才能是不甘,这种不甘和某些公众解释经常运用的“怨怼”概念有着严肃的区别,做出这样认识的人不仅仅是丧失了眼力——这种不甘在影片中表现为散文化的句群,所有的乡愁和希望都在经历着作者最为严格的要求。
[乡村档案]采用的档案卷宗式的结构,把龙王村农民一年的生活按照“宗教、政治和生活”三卷,其中又贯穿着以节气为节点的线索,内容涉及龙王村农民生活的方方面面,从生活内容到精神信仰,从人的死亡到年底的杀猪,从个体生活到全村的工程建设,是一幅全景式的中国农村画卷。除了对于中国农村现象的概括性表述之外,影片中体现的和拍摄对象的交流,进而所展示的作者本身作为掌握反省方法和愿望的中国人对于拍摄对象的态度都非常值得思考,影片用平等和宽容的态度来观察他们的生活,所拍摄的内容基本都是公共空间所发生的事件,这种公开特征和按照现代社会的思维方法理解是被扭曲的基本现实结合在一起,催生了一种逼人眼睫的效果,而那种平等和苛刻的冷静又反过来凸现了这种问题的严重性。而当一切发展到影片的结尾,观众所有被激发的思考和最本质的内倾与执拗一起都亟待一个暂时的喘息——影片的结尾是加注姓名的被拍摄对象的照片(对个体的强调)配上了当地的山歌,最后这种宏观和微观的不平衡、个案描述和感情抒发的冲突结合在一起,把原本属于结构和形式的讨论,变成了一个令人不能自持的痛苦心境。
当然,这种后果并非是作者的施加,而是视乎观众对于所生存环境的反应。
前面一直在强调现实和这部电影表达本身的关系,这样说并不意味着[乡村档案]在电影本身的方法相对于这种关系来的薄弱,事实上,这两者是无法分割,对前者的传达需要后者在方法上的独特构建,并且这种构建的重要性并不仅仅局限于电影方法上,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需要把问题放在中国语境之中。首先从结构上来讲,[乡村档案]的卷宗结构是中国传统的文件归档方法,线索上也是中国的节气,在介绍节气的时候,还加上了中国常用的黄历,主体结构是中国式的;其次是织体的编排,所有被拍摄的内容最后在成片中被保留与否,依赖的并不是纯粹电影美学和表达需要,恰恰是作者对于中国农村问题、中国现象、中国的理解。
李一凡在接受采访中强调了“中国主体式美学”和“直接电影”,在方法上,直接电影的概念是最先表现出来的。[乡村档案]没有对具体事件上进行完整纪录,或者应该说,没有用纪录的方法去强调事件的方法,它只是以深入人们眼前世界的深度和广度作为标准,是事实的表层,除了片尾之外,基本不涉及作者的内心和被拍摄对象的内心,甚至保存了素材在意义上的完整性,这一点在剪辑上表现的较为明显,[乡村档案]的剪辑没有把组接镜头使之产生意义当成追求的目标,它所描述的运动情况更多需要的是观众的参与;而在取镜上,[乡村档案]也没有大得令观众无法看完整和转瞬即逝的内容,它的整个银幕形象倾向于于明确反映自然(自然和人造自然)中所附带问题的含义模糊的本性,其主题是可见现象的不尽洪流,不断变化中的物质存在形式,这部电影从对观众的自觉意识的加强开始,让因为习惯和偏见的优势地位而变得迟钝的人重新拥有直接的接触。
[乡村档案:龙王村2006影像文件]的制作和放映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但是龙王村村民的生活依然还在继续,在被发现的和隐藏的“故事”中继续,对他们而言,他们的情感和命运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纪录电影的作用,以及之后所展开的关于纪录电影讨论的作用都是微不足道的,问题还在发生,生活长此以往。
(勿转)
